星期日, 6月 26, 2016

痕跡



假如我是森林底層的一隻螻蟻,那麼當然的,頹倒腐朽的枯木,柔軟的枯葉堆,披上厚厚一層青苔的岩石,都是我最頻繁接觸的環境。
我喜歡看著披覆完整青苔的岩石,坐在一旁,靜靜凝望,一片完整沒有人為痕跡的綠。這些最底層的植物,已經低到不能再低,他們只需要非常稀薄的養分,微弱的陽光,潮濕的環境就能穩定存活,世世代代的活在一座岩石的表面。
細緻而完整的綠色表面,是一種保證「至少在這座岩石上寧靜是存在的」,已經非常久的時間沒有人甚至沒有動物來踏觸過。當我坐在一旁,凝望著這片綠,我的心裡是踏實的,那代表我所追求的寧靜是真正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我知道世上有這樣的角落,她安安靜靜地度過一年又一年的春去秋返,唯一的騷動僅只是某年秋季的幾片落葉恰好落在她的表面。

我一生追求的,那個最終我想去的所在,就是成為一座覆滿完整無痕青苔的岩石,靜靜座落於森林底層的某個角落,寧靜地度過一年又一年的春去秋返。



星期一, 6月 06, 2016

螻蟻


我喜歡走在森林的底層,腳踏柔軟的枯葉堆,頭頂是密集的樹冠,陽光偶爾才能投射到地面。
山林中有靈,當我自人群走入山林中,將我變得非常細微,變得微不足道了,就像一隻螻蟻,在這些巨大古老的樹木下,駝著重物,循著晦暗不明的軌跡在其間佝僂獨行。我是一隻找到快樂的小螻蟻。

星期日, 6月 05, 2016

遇見


從登山口進來後,走了四個小時順利登上稜線,涼風徐徐但起了薄霧,在毫無展望下,一時誤判了自己的位置,我離開了主要路線進入無人跡的森林裡,數度跪在地上觀察森林底層厚厚的枯葉堆與雜草的型態,想從微弱的訊號裡判斷人類的足跡,這只是一條冷門路線,不應該乾淨到沒有人的活動痕跡。就這樣在不見天日的陌生森林裡折騰了好一會兒,觀察自己的軌跡紀錄並確認GPS訊號與地形圖是正確的,唯一出錯的是我剛剛的判斷,決定放棄再前進的念頭,循著較可能的方式切回主路線,三、四十分鐘寶貴的時間就這樣沒了。


認真的走一趟,就不會有白走的路。

在找路的過程中,意外讓我撿到一棵小巨木,大約要四個大人張開手臂才能環抱。在不知名的林間遇見這樣的大樹,你會覺得你遇見一個也同你有一樣甚至具有更深度思維的生命。也許曾經發生過雷擊,樹的半邊是非常平整的平面,下方基部就是一塊沒有雜草的平坦地,我放下背包,雙腿打開坐在她的腳邊,背靠著巨木的平面,我得休息補充電解質,讓剛剛抽筋的腿部肌肉放鬆,接下來必須專注,才能走出這片林子。背抵靠著巨木,我不禁莞然一笑,在靜默的林子裡笑出聲來,這趟路太值得了,竟讓我與你相遇,你孤寂地站在這裡千百年,能與你相遇的人類寥寥可數,山裡的神靈選擇我來與你相遇,我珍惜這樣的安排,日後我定會再回來見你,獨自一人。

星期六, 6月 04, 2016

六月四日 尖石登山紀事

今天登山時原本以為不會遇到任何人,畢竟是冷門路線,要遇到山友並不容易。獨自走了兩小時後稍做休息,看到林子的那一頭突然出現一位原住民,從五官和在山裡的穿著,你很容易分辨是漢人登山客或是土生土長的原住民。我主動拉高音量和他打招呼,他緩緩走到我的旁邊坐下,也和我一起休息,而他的弟弟隨後跟上。
哥哥染金髮,較瘦矮,表情嚴肅,弟弟壯碩面帶微笑,從弟弟的肩膀寬度和粗壯的大腿判斷,他可以輕鬆背起我這種體重的人在山裡行走。
我們彼此分享路線情報,原本我以為是分享,因為我對李棟山區的路徑自認為做了充足功課,以李棟山為中心延伸出去,從新竹尖石到桃園復興鄉的登山路徑我都能如數家珍,大部分路線都走過甚至有的還不只一次,就算沒爬過也蒐集了不少登山隊的報告,排入清單等有時間要去走。交談後發現,我知道的他全都知道,但他知道我不知道的,他告訴我說今天和弟弟要去高義(位於北橫),我說要去高義有兩條路,一個是下切寶里苦溪,可以接往北橫高義橋,另一個是和我一樣沿著陵線走往防列區山再接產業道路,但前者需要泳渡深潭還必須在索具的幫忙下才能垂降數個瀑布,專業的朔溪隊伍都要兩天一夜才能完成寶里苦溪朔溪至李棟山。原住民大哥說,他們有自己泰雅族的傳統路線.............,他不願再多說,我也沒有追問。
我因為前四十分鐘抄捷徑,費了很多力氣攀越陡坡才接上傳統山徑,身體疲倦所以多做休息,他們兩兄弟先我一步啟程,後來我有追上他們,他們行走速度並不快,但我想大家都有在山裡保持寧靜的默契,所以跟在他們後頭約五十公尺,沒有再上前打招呼,經過幾次彎後,兩兄弟從此消失在我的視線裡,我想他們應該是偏離主線走上所謂傳統的泰雅族路線。
原住民大哥要和我分別前,重複兩次叮嚀,你千萬待在稜線上就好不要下切溪谷!你千萬待在稜線上就好不要下切溪谷!我微笑點點頭,這個我知道,我這次登山的計畫也只走稜線。
他語重心長地說:下切溪谷,就上不來了,要小心。


我們的交談很短暫,但他已經傳遞一個關於登山者生與死的重要訊息,防列區山稜線兩側分別是榮華溪和寶里苦溪,溪谷深而且兩邊側壁陡峭,下切溪谷後只能一路往北橫方向走,有深潭與瀑布需要克服,無朔溪訓練與索具,幾乎是必死無疑。

我望著這兩位泰雅族人的背影,深深覺得自己是闖入他們家園的外來者,在山裡行走,他們是那麼樣自然地相嵌於山林裡,從容來往這些巨大的山嶽中,他們和山林一樣接納我這位外來者,慎重地告訴我在山林裡存活的關鍵。

星期日, 9月 13, 2015

永安漁港


原來,永安漁港是這麼回事。
大學放榜那一天,我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學。那年夏天,我們都以為對方就是自己此生永遠的伴侶。
大學開學後不到一個禮拜,我們計畫要去的第一個景點就是永安漁港。
某天下午倆人課後,一如高中時,由我騎著機車載著她出遊。這次不一樣的是我們已經離開熟悉的家鄉,沿途盡是陌生的景色,她的聲音就在耳邊,所以初次離家的我並不覺得孤單。
那是一個沒有Google地圖、民用GPS未普及、沒有智慧型手機的年代,那個傍晚,我們騎了很久很久,騎越了一場完整的夕陽進入天黑,最後始終沒有抵達目的地 永安漁港。摸黑折返時,我還輕描淡寫的說:「沒關係,下次再來吧!」


在分手前,我們不曾再試著前往 永安漁港,而分手後我也沒有想過要去拜訪。


十多年,過去了。


今天,帶著全家在西濱新屋一帶自行車道騎協力車,其實我們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騎車,只是今天結束後,我覺得是時候可以去永安漁港走走了,沒有原因。
站在高處俯瞰永安漁港,陳年回憶翻湧,內心裡平靜地像一片鏡面湖。原來,永安漁港是這麼回事。這裡就是當年我和她沒能抵達的目地。也許是太過年輕,我竟然沒有及時參透無法抵達目地的暗示,總之,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她離開我了,她帶給我的人生最珍貴的價值是:讓我學會寂寞。從此,我和她再沒有相同的目的地。

自那個下課後的傍晚,開始跨上機車出發,直到今天,我花了十多年,終於從中央大學抵達永安漁港了,繞了好大好大一圈。身邊站著的是我的妻子和小孩,她去哪裡了呢?已經徹底消失在茫茫人海裡,但我想她應該也曾經來過這裡 永安漁港。

巨大的餓

原是熟睡入夢的深夜,我剛從露台走回書房,落地窗隔著一條深夜涼風可以趁入的縫隙。
這本該是正熟睡的深夜,而我還清醒著。躺在椅上,怔怔地對著一盞孤燈出神,良久,起身在書櫃前取下一本名為 我的靈魂感到巨大的餓 的書,開始閱讀,直到我真正進入夢裡。

星期六, 9月 12, 2015

殘餘


窗外黑夜深深,想取一縷青煙讓心神游蕩一番。抽屜裡凌亂躺著兩三管印度線香的盒子,竟全是空盒。
嗅香的癮頭持續焦慮著,翻遍了整個櫃子,最後在線香爐裡的灰燼中挖出一小截某次未燃盡的剩餘殘渣。如蠶絲一般的香霧,來自暗紅色的燃燒點,一汨出,就結束了。短暫,依舊如往昔般美好。

星期日, 9月 06, 2015

咖啡因

當我發覺一塊糖好吃,就會幾近毫無節制的猛吃,這源自於我天生縱慾無度的本性。
我曾經半天內吃掉十幾片維他命C(整盒)。
曾經一罐接一罐喝掉一整個禮盒的雞精(我喜歡雞精的腥味)。
舉凡我愛吃的東西,金莎,百香果等等,都有過驚人的連續單一進食紀錄。
所以,當我大學時的某一個夜晚,孤獨地發現喝酒會令自己感到舒服,這就開啟了我往後人生離不開酒的惡習。
最近,我發現喝黑咖啡令神經興奮的效果也不錯,雖然過去三十年來我都因為心悸與失眠抗拒咖啡因,但現在我已經能享受咖啡因帶來的"愉悅感",而且失眠和心悸,對現在的我,也是一種可以接受甚至享受的效應。

現在在身上的癮頭,又多了一項:咖啡因。

星期四, 9月 03, 2015

重逢

當年短暫相聚,從此音訊全無,十多年後意外再重逢。
閒話家常兩三句。
不問妳是否還記得我。
只因為,妳在我心裡還很清晰。

星期二, 9月 01, 2015

季節性憂鬱

蘇迪勒走後,家裡就不曾再開過冷氣。今年,秋天來得特別早,季節性憂鬱也是。

星期日, 8月 23, 2015

白宮行館

一日一生,再見我的朋友。
渡假村的泳池畔緊鄰著蒸氣室。
他身邊跟著一位氣場沒那麼強,約略年輕他十歲的男子。那位男子進來一會就走出去了,站在蒸氣室的玻璃門外,只留下我和他在蒸汽室裡,他的身上有著很傳統的台式風格刺青,整個背部和腿部。
這一幕不禁讓我回想起,志村健的搞笑橋段:一位排骨男,在日式蒸汽浴中碰見滿身刺青的日本黑道大老。我忍不住一直想到志村健,不斷壓抑卻忍不住竊笑,這時他拍了我的上臂:"欸,少年唉,你笑啥?"
龜駝的背猛然挺直,我也操台語回答:"沒有啦!一年來一次,想來,足歡喜啦"
和他進一步談話後,才知道他原來是公車司機,我還疑惑的問:"我還以為,你是七頭ㄟ?"
他一副老氣橫秋:"啥米七逃,找頭路卡實在啦"
話雖是這麼說,看到那位站在門外的男子,宛如保鑣守著大哥的態勢,言談之間我還是不敢太過踰矩。
他和同伴是客運司機,載著兩車的年輕人來渡假村,年輕人在此舉辦單日的聯誼活動,聯誼活動時間,兩位司機無所事事,把時間耗在泳池。
他經常微笑,對我大兒子很慈祥,但是我認得那種江湖人的一貫神情,初見面我就感受得到他周身瀰漫江湖氣息,他脫下衣物後,我一點也不訝異那整身的刺青。
我們從國家政策,談到家裡的女人,觀念相近,一個下午,我們的交談反覆來回於泳池與蒸氣室之間。
因為已經離開房間太久,我不得已道別,先行離開。
傍晚,全家在大門附近的烤肉區,享受碳烤風味的晚餐,外頭的棕櫚樹被天鵝颱風的風雨掃得瘋狂擺動,我眼角一瞥其中一台公車駛出大門,立刻放下碗筷,抱著下午沒去泳池的小兒子,快步走到車道邊的棕櫚樹下,等待最後一台公車通過,細細的雨被狂風掃得紛亂飛舞,我站在迴轉車道的邊上等待,很快地,他的公車迴旋至面對我們父子時,他疲憊的臉一轉驚訝,左手猛按喇叭又慌忙的舉起來揮別。
我從容地投以微笑,揮手道別。
望著他開的公車漸漸遠去,我告訴站在腳邊也頂著風雨的大兒子:"以後再也見不到那位阿伯了,無論風雨,我們一定要出來和他說再見呀"
這是我今天認識的新朋友,一生僅一日,一日亦一生。

星期四, 8月 20, 2015

齟齬

我常常覺得,人生在世,不過就是為了找尋一位能交心的伴。
當你們因為半句齟齬,而分開,而絕交。
往往需要一段時日,才能漸漸嘗到那後座力十足的苦感。
即便現在後悔了,鼓起勇氣再去和對方連繫,一切再也無法回到當初,再也沒有純淨直通心靈的交談。

星期六, 7月 11, 2015

酒醉

酒,是一種麻醉劑,我這裡所說的麻醉不是文學的描述,而是真正醫學上的那種麻醉。原本我沒有這樣的體會,直到有一天我真的被醫師麻醉............
去年左腳的姆指有穿刺傷。事情是這樣發生的: 當時我抱著小兒子在沙灘上散步,一不慎讓隱藏在沙中的極尖銳的廢木料將腳拇指刺穿。回家後我嘗試自行拔出木刺,不料木刺周身不是光滑的,帶有許多倒鉤似的刺,用力拉扯時,傷口周圍的皮肉也跟著要被拉出,刺痛萬分,額頭冷汗直滲,只好跑一趟急診室求救。
當醫師替我的腳拇指局部麻醉後,我看著他很瀟灑的將那根木刺拉出來,眼睜睜的看著一團血肉渣渣跟著一起被木刺帶出來,我並非毫無感覺,相反地那感覺很深刻:
「天啊!我的腳拇指醉得好厲害。」
趁急診醫師轉頭過去丟棄「醫療廢棄物」,我充滿童心的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腳拇指與傷口,傳來一種很奇妙的觸感,很熟悉,那就是我喝到爛醉的狀態下去觸摸東西時所迴饋的觸感呀!我的腳拇指剛剛在幾秒鐘內,就被那位年輕的急診室值班醫師給灌醉了,如泥般的爛醉,究竟是什麼酒這麼厲害?
這件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直到今天才有了進一步的啟發。每一位愛喝酒的人,都有這種感覺,也許你當時心情不太好,但是當你喝下第二口第三口酒之後,心情頓時就會好了起來,很放鬆,即使外在還是樸克臉,可是內心裡的那張真實的臉已經淡淡微笑了。假如酒就是一種麻醉劑,她替我們斷絕多餘的感知,那是為什麼當我們將感知斷絕後留下的是微笑?


是不是,我們本來其實就是一個無悲無痛無傷無哀的人,淡淡的喜悅才是我們真正的本質。


假如,回到那最初心的狀態是單純的喜悅,那麼在被醉所斷除的那些「悲痛哀傷」又是怎麼生成的呢?
在很安靜的夜裡,獨自一人坐在沒有開燈黑暗的書房中,小心翼翼解構那些陳年的傷口,瘡痂一揭,往事一幕幕止不住的從傷口裡汨汨而出,這才從微微痛楚中領悟,原來這就是我走過的人生啊 。

星期一, 6月 29, 2015

建議柯文哲市長 [捐血APP]

每次國內有重大災難就會引發血庫鬧血荒,緊接著,又會因為民眾踴躍捐血而造成血庫爆滿,這樣的劇本一直在上演。
我們除了在電視上勸導民眾暫時不要再捐血以外,應該要有更好的做法。
我建議柯市長與其團隊,試著評估能否將各大血庫的存量與血型做電子化管理,並將血庫資料連結APP程式,有捐血熱情的民眾在捐血之前先參考自己手機中的捐血APP,在APP內輸入性別、捐血量、以及血型,並且透過手機內的gps判斷捐血者地理位置。血庫中心的電腦透過這些APP所回傳的大數據,對捐血者提出捐血建議,除了建議捐血日期,甚至還可以建議前往就近的血庫。
有捐血熱忱的民眾,平時就可以在手機內安裝這樣的APP,太平時期就是單純的捐血時間間隔提醒,一旦臨時發生重大意外災害急需捐血者,血庫中心的電腦就可以針對血型與地理位置向這批熱心民眾主動發出訊息,一呼百應,請求他們前往捐血。

我們需要一套大數據系統管理血庫的存量,同時也在這套系統的幫助下,引導熱心民眾做出最有效的捐血義舉。

星期五, 6月 19, 2015

端午夜香

建築物的牆上還留著端午的夏季熱氣,將落地窗敞開,夏夜涼風悄悄地進入書房,內心涼沁,體表上持續微微滲汗。我喜歡這樣能略為出汗的溫度,在房間角落點上ㄧ枝印度線香,雲海似的香氣從木製香爐的氣孔中汨汨而出,四處流瀉,不一會兒,香氣已經充盈室內,通透於我的鼻息之間。
我想告訴妳一件事,我最近做了一件糊塗的事情,簡直糟透了,但我仍然是做了。將妳的名字打在臉書的搜尋列上,按下輸入鍵,系統給我一串同名同姓的清單,每一個名與字都讓我感到久別重逢,我從裡頭找了一個看起來比較投緣,但其實完全不是你的一名陌生人,對她送出了好友邀請。這根本是埋了一顆炸彈,哪天要是真鬼使神差的和她熟識了起來,一路彼此墜落到心底深處,然後開始接合,一種雙向的輸送渠道被建立起來,倆人開始交換過去人生的種種感受與故事,假如,有那麼一天,我的人生劇情演到了關於我們的故事,當我提起妳的姓名,就在那一刻,我大概會無法直視她的眼神,而她是不是會揚長而去,這已經是我不敢設想的了。